图1：如今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的大厅已是空空荡荡，只有屈指可数的飞机还在这里起降。按计划，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将于今年10月关闭。

　　在大多数城市里，当地居民都会拼命反对噪音大污染重的飞机场。而在柏林，怀念冷战时代的人却力争让一个机场继续开下去。

　　引发争议的机场就是德国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Berlin Tempelhof Airport，国际航空运输协会代码：THF，国际民用航空组织代码：EDDI），1948至1949年前苏联对西柏林实施大封锁期间，这里是美军为首的盟军实施物资空运的重要机场，正是这些空运物资帮助西柏林熬过了难关，也体现了美国抵御斯大林扩张的决心。

　　最近，数百名柏林人在滕珀尔霍夫机场那座由纳粹修建的庞大候机楼里举行了一次聚会，抗议柏林市政当局要在今年关闭该机场的计划。对这些人来说，那段感人年代的回忆弥足珍贵。

　　图2：距离柏林市中心不远的滕珀尔霍夫机场见证了八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它被视为“Luftwaffe modern”（意为纳粹德国空军现代派）建筑风格的典型代表。虽然近年来大多数航空公司已将它们的业务迁到了其他设计更为实用的机场，但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一直在如常运转，即便近年的亏损额已经达到了1500万美元仍在迎来送往。如今，柏林市市长表示要将这座机场彻底关闭。摄于1953年。

　　一支乐队演奏着20世纪40年代的老歌，82岁的前纳粹德国空军飞行员曼弗雷德·斯图尔森贝策（Manfred Sturzenbecher）远远凝视着滕珀尔霍夫机场说：“应该用飞机把市长送到沙漠里，让他不带降落伞跳下去。”

　　在空运物资期间，斯图尔森贝策加入了一个英国机组，跟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四次击落他的盟军一起向西柏林空运食品和煤炭。他说：“如果没有这些空运的物资，西柏林就落到苏联人手里了。”

　　图3：那时美国为首的盟军每天都会运送大约5000吨粮食、煤炭以及其他生活物资。左图是美军和柏林当地人从一架降落在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的C-54飞机上卸载面粉。

　　但对资金紧张的市政当局来说，每年亏损1500万美元的滕珀尔霍夫机场已经老朽不堪。他们想关掉它，扩大市郊的一个新机场。

　　柏林市民拯救滕珀尔霍夫机场的行动可能会促成就这个问题举行投票公决。这场活动已经动员了190,000位选民向柏林市政厅请愿，其中大多数来自机场周边地区。公决投票结果对市政府没有约束力，但却会有损魅力超凡的柏林市长克劳斯·沃维莱特（Klaus Wowereit）的声望：无论投票结果如何，他都要关掉位于柏林市内的这间机场。就连美国亿万富豪、慈善家罗纳德·兰黛（Ronald Lauder）提出为机场投资5亿美元，市长也不为所动。

　　图4：然而当地市民发起了活动来留住这座老机场，因为它已经成为了柏林这座城市历史的象征。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于1923年投入使用，1936年纳粹德国开始修建它宏伟的航站楼；这项工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停止了，而且最终也没有完工。

　　乘飞机去一趟滕珀尔霍夫机场，就能明白为什么柏林市政厅视其如坟墓。飞近这个世界最大的建筑之一时，你的飞机可能会是视野中唯一的一架。一道四分之三英里长的白色圆弧似乎一下就将客机吞没在其悬空顶之下。巨大的到达大厅里闪着早已关门大吉的餐厅的霓虹灯广告，还是20世纪50年代的风格，应和着每天仅有的800名乘客的脚步。

　　图5：战后，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长达0.75英里的弧形航站楼（左图）成了美国在西德的空军基地。

　　滕珀尔霍夫机场的墙边有一排高达50英尺的方形石柱，这种建筑风格被称为“Luftwaffe modern”（意为纳粹德国空军现代派）。大多数航班都早已转到柏林市郊的两个更实用但也更平常的机场。喜爱滕珀尔霍夫机场的人表示，如果柏林不是一再声称要关掉这个机场，本来可能有更多的航班能用上这个地方。

　　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于1923年投入使用，是世界上首批民用机场之一，利用以前的普鲁士军队操练场作为停机坪。20世纪30年代，纳粹建筑师恩斯特·扎格比尔（Ernst Sagebiel）将这个机场设计为通往“日尔曼世界之都”（World Capital Germania）的大门，那是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对以浩大规模重建的柏林的设想。按设计者的想法，机场的屋顶能够兼做纳粹胜利阅兵时的看台，可容纳10万人。

　　实际上，这个机场在后来的空运中拯救了西柏林，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美国空军的飞机每两分钟便起落一次，为受到苏联封锁的250万居民提供补给。

　　上周末参加滕珀尔霍夫机场聚会的有机场最辉煌时期的老朋友，其中包括前美国空军军官盖尔·哈尔沃森（Gail Halvorsen）。

　　现年87岁的哈尔沃森说，滕珀尔霍夫机场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它是德国的“自由女神”。

　　二战期间苏联对西柏林实施大封锁的时候，当时被称为“摇摆机翼叔叔”的哈尔沃森常常会摆动机翼，向等在柏林废墟中的孩子们致意。然后，他会用手帕做的降落伞空投好时（Hershey）巧克力棒、口香糖等糖果。他的上司曾差点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不过后来他们意识到他的这种做法能产生非同凡响的宣传效果。不久之后，美国飞行员开始在西柏林各处空投糖果。

　　当时梅赛德斯·王尔德（Mercedes Wild）只有7岁，她的家离机场很近，甚至都能看到飞行员的脸。她说，自己从来没有抢到过手帕“降落伞”，因为男孩和大孩子比她跑得快。于是她给哈尔沃森写了封信，随后她收到一封致歉信，还有一根棒棒糖。现在王尔德已经66岁了，她参与了拯救滕珀尔霍夫机场的组织活动。

　　图6：在1948年6月至1949年5月苏联对西柏林进行封锁期间，为了向受困中的城市提供给养，美军在法国和英国的帮助下向西柏林空投生活物资，飞机正是在滕珀尔霍夫机场进行起落。图为柏林市民看着美军一架运载着生活必须品的Douglas C-54飞机在滕珀尔霍夫机场降落。

　　当时只有5岁的克尔斯滕·波帕尔（Kirsten Pophal）说，“美国人是我们的解放者，他们对孩子非常亲切，我们爱他们。”她还说，美国人当年的声望与现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上个世纪60年代，在滕珀尔霍夫机场的商业鼎盛期，波帕尔成了泛美航空公司（Pan Am）的一名空中小姐。她回忆说，自己曾和索菲亚·罗兰（Sophia Loren）、加里·格兰特（Cary Grant）和加里·库伯（Gary Cooper）等国际影星同机飞到滕珀尔霍夫机场，通过机场长长的登机桥，在当地狗仔队的闪光灯包围之下走下飞机。

　　图7：在空投结束后的几十年时间里，尽管德国仍处在分裂状态，但滕珀尔霍夫机场庞大的航站楼已经部分向民用航空开放了，将西柏林这座被苏联势力包围的“孤岛”和西方世界联系了起来。泛美航空公司经营着其中的大部分航线。

　　拥有“德国的约翰尼·卡什”美誉的前乡村歌手甘特·加布里埃尔（Gunter Gabriel）推出了一首名为《留住滕珀尔霍夫》的新单曲，对保护机场运动表示支持。在他最喜欢的一间柏林酒巴，他用特有的徐缓的男中音说道，“德国没有人站出来保护这段历史，因为他们害怕，除了害怕，还是害怕。所以我必须站出来。”

　　距离机场一个街区之外，在一间简朴的客厅里，支持关闭滕珀尔霍夫机场的一小群生态保护主义者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他们几乎被怀旧的人们和诸如加布里埃尔这样的明星压倒了。这些人一边喝着瑜珈茶，一边哀叹对手获得的支持越来越多。曼弗雷德·赫尔曼（Manfred Herrmann）为关闭机场已经奔走了15年不止。他愤怒地说，“真是想不通。”不远处，一架飞机正徐徐起飞，震得窗户吱呀做响。

　　图8：上世纪的50、60年代是滕珀尔霍夫机场的鼎盛时期，好莱坞大明星经常会出现在这里。左图是吉米·史都华（Jimmy Stewart）和卡塔瑞娜·瓦仑特（Catarina Valente），右图是约翰•韦恩（John Wayne）；两张照片分别摄于1959年和1956年。

　　支持继续开放滕珀尔霍夫机场的人们坚持说，他们并不是唯一生活在过去的人。他们指出，在伦敦、巴黎和其他一些城市，市内的小型机场对市外的大型机场是种补充。他们说，小型客机和商用喷气机应该继续在滕珀尔霍夫机场起降。

　　不过，运营柏林所有机场的国有公司表示，从商业角度看，这是没道理的。柏林机场（Berlin Airports）的首席执行官雷纳·舒瓦茨（Rainer Schwarz）说，柏林各机场每年的总客流量只有2,500万，而伦敦有1.4亿；从商业角度上讲，应该把柏林多处机场整合成一个。

　　德国法院不顾当地人的抗议，批准了柏林勃兰登堡国际机场（Berlin Brandenburg International Airport）的建设计划，这个新机场将在柏林市郊一个小型机场的原址上建设。虽然计划获得了批准，但条件是必须关闭柏林的其他机场，以向新机场集中客流。

　　舒瓦茨说，新机场选址和等待监管部门审批用了10多年的时间，他们不希望再冒任何风险，所以希望关闭滕珀尔霍夫机场。

　　这种担忧情绪使柏林监管部门对滕珀尔霍夫机场的态度较为强硬。2006年，美国化妆品巨头兰黛和他的商业伙伴、雅诗兰黛公司（Estee Lauder Cos.）前首席执行官弗雷德·兰格海默（Fred Langhammer）曾提议接管滕珀尔霍夫机场，将其改造成一个可以起降飞机的国际医疗中心，以将其保留下来，但柏林无人理会。柏林市长沃维莱特说，柏林不需要一位富有的美国大叔。兰格海默说，这有点侮辱的味道；当你说要带来3.5亿欧元的时候，人们通常的反应会是亲吻你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