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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机长何以优秀?

来源:民航资源网 作者: 刘清贵 2023-12-08 18:43:37

专业分类飞行

  

  作为保证飞行安全的最后一道关口,机长使命光荣、责任重大。我在新浪微博上有46.7万粉丝,其中许多是机长。平常飞行,南来北往,纵横交错,悠悠长空唯闻其声。当我们走下飞机,脚踩大地时,我们会做些什么呢?为推动民航高质量发展,中国航空运输协会首次从全民航8万多名飞行员中,评选出了50名优秀机长。日前,我有幸与其中5名教员机长围绕安全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以期揭开他们为何优秀的面纱。

  对安全要有无比执着的追求

  “在飞行时,到决断高度(MDH或者MDA)不能见到跑道,如果强行进近着陆,飞行执照就会被吊销。这是铁的纪律”。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机长教员靳思军在谈起对“三个敬畏”的体会时表示,尽管规章不是红色的,但一字一句真的是用鲜血的代价换来的。舱单上显示有多少人,就关系到多少个家庭,这提醒着每一名飞行员时刻谨记对生命的敬畏。

  敬畏生命、敬畏规章、敬畏职责,鲜明地体现中国民航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安全观。“三个敬畏”是民航作风建设的内核,必须围绕增强“三个敬畏”意识,把作风建设推向深入。对广大飞行员而言,如何增强“三个敬畏”意识,保证飞行安全呢?

  靳思军表示,对新入职的飞行员进行初始宣传贯彻,一定要涉及规章制度、行动规范和企业文化。但他们从仅仅知道到完全懂得其中的道理,再到能真正做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何能更好地做到?不外乎就是多重复:一是讲给你听,二是做给你看,三是让你去做,四是纠正错误。这四步重复再重复,把认知变成行为,最后变成习惯”。

  作为航班安全运行的第一责任人,机长始终要把整架飞机安全平稳运行的责任放在肩上,做安全守护的明白人。在中国南方航空公司机长教员高杰看来,一名优秀的机长不仅需要具备高超的飞行技能和丰富的经验,更需要对安全有无比执着的追求。飞行员作为航班上的终极决策者和执行人,情景意识和应急处置能力的增强在保证航班安全运行上发挥着巨大作用。通过严格的培训考核,确保“主动安全”的观念深入人心,鼓励飞行员用数据看安全,用科学的方法处理安全与运行的关系,飞行员才能更有把握地在突发情况下作出最有利于安全的决策。

  作为国产民机ARJ21的机长,高杰既肩负着光荣的使命,也承担着更大的责任。他说,怀着对国产民机事业的崇高情感,“我们始终将个人职业发展融入国产民机事业的发展规划,不仅要练就卓越的飞行技术,锤炼飞行作风,还要不断增长关于飞机制造、系统原理和性能设计的理论知识,以迎接日益严峻的内外部挑战”。

此外,健康平和的心态对于飞行安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厦门航空公司机长教员钟睿表示,我们必须认识到不良心态和负面情绪可能导致不安全事件。心态是飞行员心理素质的体现。健康平和、快乐幸福的心态能帮助飞行员在日常工作中保持良好的情景意识,促进团队协作,保证运行安全平稳,也能在紧急情况下保持冷静,有效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确保飞行安全。

  将着眼点放在CRM能力提升上

  安全永远是飞行员必须履行的最高职责。一名优秀的飞行员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职业能力?随着时代的发展,中国民航确定了“基于飞行员岗位胜任力”和“基于实证”的飞行训练改革方向,明确提出飞行员需要具备三大方面九大胜任能力。

  飞行员九大胜任能力包括知识应用、程序应用和法规遵守、自动航径控制、人工航径控制、工作负荷管理、情景意识和信息管理、问题处理和决策、沟通以及领导力、团队协作。前四项能力是技术类能力;后五项能力是非技术类能力,也可以称为机组资源管理(CRM)能力。技术类能力是保证飞行安全的基础,非技术类能力是提高安全裕度、拓展安全边界的重要支撑。

  在新形势下,机长应该抓好哪些能力的提升?中国东方航空公司机长教员陆耀宇表示,与木桶原理类似,机长的九大胜任能力每一项都是必需的,不能有短板。随着现代飞机的日益发展,民航新技术的迭代更新与推广,以及各项规章制度的不断完善,技术类能力对飞行安全的影响与非技术类能力相比在逐渐减小。分析近20年的飞行事故可以发现,接近2/3的飞行事故都不是飞行员技术原因导致的,而是机组沟通、合作和决策等非技术能力不足导致的。所以,我们更需要将着眼点放在非技术类能力即CRM能力的提升上。

  笔者对此深表认同。但在对待传统技术与CRM上,要防止厚此薄彼。在强调机组整体力量发挥的同时,还要始终保持自己最基本的手动操纵能力。有了这个能力,即使现代飞机降级为原始飞机,飞行员也可以将其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地降落。刘传健机长之所以能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就因为他有超强的手动操纵能力。

  无论是技术类能力还是非技术类能力,最有效的提升方式是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陆耀宇表示,目前广泛的训练方式对非技术类能力的提升效果不大明显。而循证训练(EBT)由先训后检模式,转变为先由检查员对受训人员进行核心胜任力的各项评估,再由教员根据评估结果设计相关课程,从而进行更有针对性的训练。如何将循证训练落到实处?首先,训练的核心是教员,教员与检查员必须建立相应的胜任力指标;其次,在飞行员中推行EBT理念,使其最大程度参与、配合训练。

  机长最需要高效解决问题的能力

  只要技术过硬,机长就可以让飞机“俯首帖耳很听话”。但要让机组、客舱乘务组拧成一股绳,机长还必须是一个懂管理、会调动大家积极性的“生产队长”!

  正如海南航空公司机长教员李佳徽所言,在航班飞行中,机长应该是一名优秀的项目管理者,必须带领团队安全高效地完成飞行任务。所以,机长首先要具备良好的领导力和沟通能力。良好的领导力需要机长思想坚定、作风过硬、以身作则、公平公正,形成向心力,带领团队前进。沟通是基础,要善于倾听分析,有效交流协同,在规章框架下平衡诉求,从而完成飞行任务。同时,机长还要保持良好的情景意识,做好风险管控。

  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所有地面苦练、空中精飞都是为了应对百万分之一的事故率。李佳徽说,在应对不正常情况时,机长最需要的是高效解决问题的能力。问题处理和决策是飞行员九大胜任力中的高阶胜任力。机长只有具备丰富的知识储备,才能在复杂情况下抽丝剥茧、管控风险,利用决策模型理性决策。面对非正常情况,对于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机长必须以程序为基础,对机组成员进行合理分工,并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发挥团队作战优势。

  多年前,李佳徽带队执飞美国波士顿—北京航班,在接飞机时有一条故障保留记录,机上有一套真空排污系统不工作。波音787飞机装备了两套排污系统,根据《最低设备放行清单》可放行,航班正常起飞。一个多小时后,机组接到客舱报告,另一套真空排污系统也不工作了。摆在机组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备降西雅图,利用波音公司的资源排故;要么返航波士顿。备降西雅图可以节约燃油,是最经济的选择。但当时恰逢美国假期,落地排故时间不可预期。李佳徽在空中通过与运控中心、技术支持等多方沟通,为最大限度保障旅客权益,决定返航波士顿。飞机返航后,海南航空驻场机务人员连夜排故,最终经历5个多小时的奋战,航班于次日凌晨安全复航。

航班起起降降,千篇一律,似乎平淡无奇。实际上,每名机组成员、每名机长在飞行中一个简单的眼神、一个简单的动作、一次简单的对话,无不凝聚着他们千万遍的协同。机上一分钟,机下十年功。安全、正常和高品质航班运行的背后,离不开团队的沟通协作和群策群力。

  (作者系机长、民航一级飞行员,交通运输部专家委员会委员、民航局特聘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本文发于《中国民航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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