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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俄乌冲突对我国民航中长期的影响

 2022-05-17 11:27:52 来源:国际航空运输 作者:占芬  [投稿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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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乌冲突已持续近三个月,随着大国间政治、地缘、经济等利益的深度交织和博弈,战争正在走向新阶段。冲突的长期化、复杂化等趋势对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宏观经济运行及贸易投资格局将产生深远影响。航空业是典型的顺周期行业,宏观经济等外部环境的变化对民航业的供给、需求、成本、收益等均产生直接影响。因此,在宏观变化中识别发展趋势,在趋势中抓住发展机遇对于民航穿越周期危机至关重要。本文从地缘政治影响经济运行的逻辑出发,分析俄乌冲突下全球政经格局的走势,有助于研判我国民航中长期发展的外部环境,为行业相关主体的决策提供参考。

    地缘政治影响经济运行的逻辑

    从经济规律来看,战争等地缘政治冲突将导致相关国家正常的经济运行秩序被打乱,进而影响航空等细分产业的经济活动,其负面冲击主要体现在供需两方面:生产供给方面,资本、劳动力、信息、技术等要素的正常流动和正常使用受到限制,基础设施、土地、自然资源等要素遭受破坏。社会需求方面,经济主体避险情绪急剧增加,投资、储蓄、外贸等活动偏离正常轨道,社会需求收缩,区域性转移加剧。战争引致的供给冲击、需求收缩的程度主要取决于战争的规模。
    总体来看,俄乌冲突对民航的短期影响主要在供给侧,长期影响主要在需求侧。结合历次局部冲突民航所受影响来看,目前俄乌冲突对中国民航业的短期影响主要在供给冲击,影响路径有三方面,即通过运行环境恶化(空域、航材供给等)、价格机制传导(油价、汇率、通货膨胀等)、触发替代效应(海运、中欧班列等)三个机制传导影响。由于冲突走向不明,变数较多,长期影响较为复杂。考虑到俄乌冲突的本质是经济危机和地缘政治博弈的综合产物,长期影响主要体现在需求侧,即通过冲击地缘政治格局、经济复苏、贸易格局来影响我国民航发展。
    俄乌冲突对中国国际航空业的长期影响分析
    (一)地缘政治或形成“新冷战”格局,恶化航空市场经营环境地缘冲突下的大国博弈、价值观对立等加大全球阵营分化和政治经济鸿沟,全球或开启“新冷战”格局。
    1.大国博弈加剧,加剧政治经济裂痕从全球视角来看,俄乌冲突已非单纯的地区地缘政治冲突,而是夹杂着大国博弈、民族文化冲突、全球治理赤字等多因素的综合性危机。在俄乌冲突将欧洲陷入乱局泥潭后,预计全球权力结构将加速调整。目前,德国外交政策已发生历史性巨变,自二战以来首次将军费支出提高到占GDP的2%,瑞士历史性的放弃中立国地位、白俄罗斯修宪删除“无核”和“中立”条款,种种迹象表明,俄乌冲突加速了由疫情和经贸外交矛盾引发的全球政治经济裂变趋势。美国将更多关注其在亚太的利益,重新上演利用区域性纷争制衡大国的戏码,南海、台海、东海地区的地缘政治角逐或将加剧,推动中美战略博弈高位运行,欧洲、日韩等盟国亦难免牵涉其中,从而影响中国双边航空贸易恢复节奏。
    2.全球阵营分化明显,中方立场承压更大俄乌冲突中,迫于欧美在国际社会中的主导地位,全球阵营分化明显,目前中国、印度、巴西和南非等金砖国家都已表态对俄罗斯不谴责、不制裁,与西方国家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在激进民族主义的裹挟下,价值观对立或在全球蔓延。金砖国家是发展中国家的风向标,2022年中国担任金砖国家主席国,在此特殊时期,预计中方在俄乌冲突中的中立立场可能遭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责难,以此为借口发动更多经济、科技、金融战,扰乱双边经贸正常往来。鉴于欧美国家与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具有明显互补性,价值对立将造成全球供需格局显著割裂,对航空运输需求产生负面影响。
    (二)全球经济进入“类滞胀”时代,延缓航空市场恢复俄乌冲突导致的增长内耗、通货膨胀、供应链危机等将推动全球经济滑向高通胀、高利率、高债务、低增长的三高一低的“类滞胀”时代。
    1.地缘政治博弈消耗经济发展潜力俄乌冲突使欧洲偏离经济发展中心,重回地缘政治争夺舞台中央,面对乌克兰的长久乱局,欧洲想要当好家,必须投入更多资源维护安全秩序,包括提高军费开支、安置难民、承受制裁带来的损失等,从而消耗经济发展的内生力量。IMF表示下月将下调世界经济增速,OECD和英国国家经济社会研究院的测算均显示俄乌冲突可能会使今年全球经济增长减少逾1个百分点。

    表1 主要机构关于俄乌冲突对2022年全球经济影响的预判

    资料来源:根据公开资料整理。2.能源危机叠加通货膨胀加剧全球经济风险一切政治危机源于经济危机。从经济角度看,在俄乌冲突爆发前,美国、欧洲等主要国家的通货膨胀率已较高。3月份,花旗已将2022年全球通胀预测上调0.9个百分点至4.8%,将2023年通胀预测上调0.3个百分点至3.0%,美国3月通货膨胀率6%,刷新40年来的历史记录。根据历史经验来看,俄乌冲突可能导致通货膨胀率提高2-3个百分点。叠加石油、天然气、金属、稀有气体、粮食等商品价格的上涨,滞涨时代或就此开幕,消费需求将遭到破坏。
    3.供应链中断风险削弱经济复苏动能俄乌两国在全球贸易中占比较少,但部分原材料对全球供应链至关重要。如乌克兰是全球最大的稀有气体供应国,氖气产量占据全球的70%,氪气约占50%,生产的中断将对半导体、汽车、航空等供应链稳定性造成冲击。供应链中断风险造成的生产停摆将减少欧亚、美欧、美亚等主要通道的航空货运需求。
    (三)全球贸易呈“大分化”趋势,国际航空格局重塑俄乌冲突下各国外交、经贸政策加快调整,推动全球贸易格局分化,中国国际航空市场格局的区域发展路径也将面临调整。
    1.周边航空运输圈更稳固俄乌冲突以来,日本,印度等国家均对本国供应链进行了检查,分析相关供应链潜在风险并制定预案。可以预计,地缘冲突将进一步强化疫情引发的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的价值理念,全球产业链区域化、短链化趋势将更加明显。亚太地区占世界55%人口,市场潜力大,且区域内产业链基础好,梯度明显,互补性强,更加具备区域内循环的条件。此外,RCEP的正面效应逐渐释放,在后疫情时代国际短途运输领先恢复的加持下,预计周边航空运输圈在我国国际航空运输市场中的地位将进一步上升。
    2.中国-北美市场需求不确定性增加(1)中美市场泛政治化风险加大。从政治角度看,美国国内对拜登政府的支持度持续下降,通货膨胀问题首当其冲。美联储3月议息会议中已将今年PCE通胀预期由12月的预期值2.6%大幅上调至4.3%,通货膨胀进一步提升将导致经济下行压力更大,加剧国内政治经济矛盾,预计拜登政府在中期竞选中将继续大打中国牌,从而进一步加剧中美关系紧张。在经济实力下降和寻求强国地位的矛盾中,美国也必将更加注重战略安全和价值理念的输出,遏制中国高技术产业发展,影响相关航空贸易需求。

    图1 拜登政府在主要议题上的不满意度(2022年1月12-14日)来源:中国建设银行(亚洲)。
    (2)产业链调整步伐加快。俄乌冲突是大国对抗的预演,政治、经济、金融、技术、文化等全方位打压颠覆了大家对制裁的认知,同时也加剧国家间不信任和不安全感,必将进一步推动大国对全球经济结构和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的重新审视。美国或将继续加大对东南亚、日韩等国家的投资布局,同时加强国内和美加墨自贸区的产业链建设,减少对中国需求。
    3.中国-欧洲市场需求面临冲击(1)欧洲经济受影响最严重,冲击航空市场需求。俄乌冲突将欧洲主要国家都卷入其中,欧洲经济将受到较大拖累,继而影响中欧航空贸易需求。欧洲29%的原油、33%的天然气来自俄罗斯,尤其是德国、意大利对俄的天然气依存度达到50%以上,油价、天然气价格上涨导致的输入性通胀将进一步抑制企业生产和居民消费需求。OECD估计冲突对欧元区经济的负面影响可能高达1.4%,远高于对美国的负面影响(0.9%)。

    表2 欧洲国家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程度

    资料来源:Bloomberg,浙商证券研究院。

    (2)金融系统性风险上升,不利航空市场需求恢复。欧洲银行在俄的外债风险敞口较多。根据国际清算银行2021年三季度数据,俄罗斯企业和金融机构对国际银行的未偿还债务达1210亿美元,奥地利、意大利和法国银行占其中约70%,俄罗斯外债分别占三国银行资产的1.6%、0.6%和0.2%。若制裁禁令导致俄债务违约,欧洲银行业将面临巨大的风险敞口,威胁经济稳定。此外,美联储加息将导致欧洲跟进货币政策收紧步伐,而欧央行前两次加息分别引发了2010年希腊主权债务危机和2011年全面主权债务危机。宏观经济脆弱背景下的加息将导致金融风险进一步增大,不利于航空需求恢复。
    (3)难民加大财政压力,进一步削弱消费需求。根据联合国难民署统计,截至3月15日,共有300万难民涌入欧洲,其中进入波兰(183万),罗马尼亚(45.9万)、摩尔多瓦(33.7万)为难民人数接受最多的国家。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博雷利预计,如果冲突持续下去,涌入欧盟境内的乌克兰难民最多可能达到500万人。欧盟已于当地时间3月3日通过决议,乌克兰人将可以在欧盟内自由行动,立即获得在欧盟内生活和工作的权力,同时还可以获得社会服务福利。难民的接受将对相关国家的财政、就业、公共资源、福利等方面产生挤兑,增加经济增长压力,同时欧洲对待难民的双标态度还可能引发文化、宗教等方面的冲突,增加犯罪,加剧社会矛盾,恶化航空业运营环境。

    图2 截止2022年3月15日乌克兰难民人数

    数据来源:联合国难民署。


    4.“一带一路”等新兴市场风险加大新兴国家往往处于产业链的上游,受通货膨胀的影响更大。全球多国高度依赖来自俄乌的农产品,其中北非和中东地区50%以上的谷物及大部分小麦、大麦均进口自俄乌两国。乌克兰还是欧盟、北非及中国的重要玉米供应国。俄乌冲突将直接恶化中东、非洲等发展中国家的基尼系数。联合国粮农组织警告俄乌冲突恐导致全球粮价在当前破纪录的水平上再飙升8%至20%。在通胀压力下,美联储加息步伐或更快,新兴经济体将面临资本外逃、粮食短缺、价格上涨、内需低迷等多重压力,经济危机和社会动荡风险加大。若内部危机持续发酵且外溢至周边地区,将进一步恶化本就脆弱的地缘局势,我国与“一带一路”等新兴国家的航空市场运营将面临更大风险。
    一点思考
    中长期来看,俄乌冲突下全球地缘政治新冷战趋势、经济类滞胀周期、贸易格局大分化等对民航的主要影响是增长和开放两方面问题。
    (一)增长问题1.加强跨周期调节 类滞胀时代最大的问题是需求收缩,因此必须加强跨周期调节,营造更加宽松的政策环境。一是加强流动性注入,制定出台关于航空公司、机场等防疫专项补贴办法,减少因执行防疫带来的额外成本;在国家增值税留抵退税等普适性政策的扶持下,加快提出更加精准化的扶持政策,全面收集和梳理企业税费成本相关政策和建议,优化油价、票价等形成、调整机制和补偿机制;必要时考虑直接注资的可行性。二是完善包容创新机制,研究放松辅助收入项目管理,鼓励企业进行行李差异化、选座服务差异化、流程再造等创新,充分利用服务产品创新、组织变革、产业融合手段等提升盈利能力。三是统筹中长期项目储备,构建中央政府、行业管理部门、地方政府、企业等多元协作机制,共同应对外部冲击。四是深入研究交通基础设施不动产信托基金(REITs)相关政策,盘活存量资产,充分利用政策性金融和社会资本。
    2.加强规律研判 俄乌冲突等突发事件暴露出行业对于民航基础研究仍有待加强,应急研究深度有待提升。建议加强对基础研究的支持力度,深入研究航空与宏观经济、航空与金融、航空产业链等基础性研究,利用理论规律结合实践特征,出台更多具有前瞻性的政策。
    (二)开放问题1.更好发挥开路先锋作用俄乌冲突中可以看到,全球化虽无法阻挡地缘冲突的爆发,但对局势的恶化有一定的制约作用。航空业应充分发挥开路先锋的作用,分利用大国经济规模优势和全球经贸格局调整的机会,更加深入连接世界。建议:一是加快完善周边航空运输圈,针对目前周边航空圈竞争程度高、低成本航空公司多的特点,提前对管理、服务进行变革,以适应本区域内发展特征和趋势,提升我国航司竞争力;二是深耕“一带一路”市场,在变局中开新局,强化中国在国际民航发展中建设者形象,提升中国经济的全球影响力;三是要加大对美交流合作力度,将双边关系维持在风险可控的基础上;四是加大与欧洲的连接,平衡中美关系风险因素;
    2.更加重视民航战略属性俄乌冲突叠加疫情影响将给我国民航开放带来更多非传统性挑战,在开放过程中我们应及时转变观念,在以市场为导向的基础上,更加重视民航的战略性属性。建议:一是政策制定纳入更多战略性考虑,国际航空市场政策的制定应更加注重国家安全观的研究和应用,在考虑航空企业中短期的市场需求基础上,应在航权谈判、对外合作等方面加大对地缘、文化等因素考量。二是加强国际航空运输智囊团建设,目前民航局组建的国际航空运输专家成员主要来自航空公司、机场、地方管理局,更多关注的是市场变化,应适当增加国际法、国际关系、宏观经济等相关领域的专家,以更加宏观的视野研究传统和非传统因素对国际航空发展的影响,提出更具有战略性和融合创新的政策建议。(注:本文原文发表于《国际航空》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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